「上海名媛群」—— 過於真實的價值觀

大家這兩天有看到關於「上海名媛群」的新聞嗎?

消息一出來,嘩,簡直比道指連升4日還要興奮呀。無他,正所謂睇人仆街最開心,在眾多content farm和八婆新聞中,我特別鍾情於「光鮮ig KOL背後的悲慘生活」、「網紅美顏濾鏡前後對比」之類的內容——撕破別人在社交網絡上光鮮亮麗的皮囊,窺探他們最真實的生活。誰敢說自己不喜歡呢?

事源在前天,一位名為「李中二」的網友(比較像是自媒體?)在微博上發文,講述自己花500元混進了一個叫做「上海名媛群」的微信群。

那「上海名媛群」的名媛們都是幹甚麼的呢?

星斗市民如我,腦海中馬上蹦出每日流連五星級酒店享用精緻下午茶、買Hermes像買根蔥一樣容易和身邊玩在一起的全都是達官貴人的兒女之類的刻板印象——群的邀請函的確也是這樣寫的。只要500元入群費,以及(P出來的)10萬元支付寶資產證明,就可以認識小紅書上人手一輛法拉利的百萬富婆們——雖然傻子也知道不可能,但群裏的對話我倒是覺得娛樂性相當高,值回票價。

沒有家財萬貫的名媛,卻有各種拼多多。

3000元的Ritz Carlton一晚住宿,15人拼單,每人200元;500元的Ritz Carlton下午茶,6人拼單,每人85元;5000元的Bvlgari一晚住宿,40人拼單(wtf?),每人125元。

甜點不能吃,浴袍不能弄濕,否則會影響到下一位「名媛」擺拍。(所以最後一位拍的就能吃到甜點囉?←然後我想了想,也不太敢吃⋯⋯)

推砌名媛生活又豈止五星級酒店和它們的下午茶呢?奢侈品可不能少。

1500元租一個月Hermes Kelly,4人拼單,每人350元,各背一週;6000元租一天Ferrari F12,60人拼單(厲害),每人100元。

壓軸表演:Gucci二手絲襪求拼單⋯⋯等等,這一路穿下來都第幾手了!?

拼命為自己披上一層又一層富貴的假象,這一切都是為了甚麼呢?

讓朋友圈知道老娘可是每天都過著紙醉金迷的生活。你還得上班嗎?噢,我可是忙於在各種你們高攀不來的vanity fair之間穿梭呢。

即使500元的Ritz Carlton是拼回來的,即使日租6000元的Ferrari F12也是拼回來的——這一切都無阻她們嘲笑和看不起開BMW的男生。

「上海名媛群」一事很快就成了全城熱話。不出所料,網民幾乎一面倒地批評「名媛」們虛榮心作崇、充大頭

虛榮心作崇是真的,充大頭也是真的,但看著這些把自己立於道德高地、排山倒海的批判也是搞笑。

上一份工作使我經常得逛小紅書,而小紅書裏的風氣十分有趣——誰都是億萬富婆,有如中國版的Keeping Up With the Kardashians。隨手一刷就是Hermes Himalayan Birkin鑽扣、人手一輛Ferrari 488 Spider⋯⋯我並不是質疑真偽,畢竟中國多土豪嘛。

然而滿屏奢華生活(我們先當都是真的),或許令到普通甚至是家裏條件不怎麼好的女孩,也開始抱有一個名媛夢。花350元租一個Kelly 25,讓朋友和同事覺得你買得起10萬的Hermes,即使大家都知道的工資只有4000一個月。

我好奇地點進其中幾個對「上海名媛群」破口大罵的帳號,發現她們也是十足的名媛范,背著Dior Saddle,在望向東方明珠塔的rooftop bar喝酒。然後在幾則「經濟獨立就是爽」後,她們問「花唄欠款不還兩個月有甚麼後果」。

這是一個笑貧不笑娼的惡性循環:真名媛分享自己奢華的生活,偽名媛拼了命模仿,然後嘲笑那些和名媛沾不上邊的普通人。

事件曝光後,其中一位群友反駁,不明白為甚麼大眾要對她們指手劃腳:「我們沒有偷也沒有搶,只是花自己的錢滿足虛榮心,有錯嗎?」

也是。有錯嗎?其實你問我,拼多多也沒有甚麼不好啊。她們或許有那麼一點點摳門,那麼一點點⋯⋯太有創意,但花幾百元就可以把自己包裝成一位十足十的「名媛」,甚至有機會取得一張與富二代交往的入場券。於我來說,背一個幾萬元的名牌手袋,買的就是一份快樂——而「名媛」們用十分之一或者更少的金錢,就可以買到這份快樂。咦?這一切又好像並沒有甚麼不妥!?

有趣的是,昨天還在說「女人就是賤」的自信滿滿男網友們今天就被打臉了——繼「上海名媛群」後,今天微博熱搜榜出現「男版名媛」(現在已經被河蟹了,不知為甚麼⋯⋯Well,也不需要原因)。「男版名媛」與女版的操作有異曲同工之妙:他們不拼單,而是付月費買圖片(是的,只有圖片)發朋友圈。發一張戴Rolex的照片,配文「喜歡的東西就要買下來」;發一張遊Barcelona的照片,配文「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他們像詐騙集團去騙別人嗎?倒也不是,反倒像騙自己:我的超跑是租的,手袋也是租的,下午茶是拼的,但excuse me,我是名媛,我看不起窮人。

這種價值觀對我們旁觀者來說得有趣,想叫小二多送點花生好讓我們隔岸看別人破產、撕逼;但對一時鬼迷心竅的女孩來說是有毒,也是一個萬劫不復的深淵。

我想起日本節目《ニノさん》曾經有一集訪問網紅西上まなみ。西上把自己的Instagram帳戶經營得很精彩,每天就是和小狗玩→和朋友ktv→和模特兒朋友約飯的標準KOL routine。然而光鮮的照片終究只是假象,現實生活中的西上並沒有朋友:一起去ktv的「朋友」只是因為西上願意買單而前來,實際上是不怎麼要好的中學同學;為了營造在跟模特兒朋友吃飯的假象,點了滿桌的食物擺拍,但現實只有西上一個人;家裏亂得像垃圾崗一樣,不得不把小狗送回老家養⋯⋯

其實誰都只會將幸福的一面展現給別人看。買了新手袋,tweet it。被求婚了,tweet it。買房了,tweet it——破產了?不見得有人會圖文並茂放到社交媒體上向親友大肆宣揚。

家裏環境不好卻有一個名媛夢的女孩,你並沒有錯,但被滿屏的人民幣蒙蔽雙眼不是一個好主意。不妨運用你的創意和幻想力,開拓自己的賺錢大計。你不是名媛,但誰說你的女兒不能是個名媛呢?

話說回來,會不會偽名媛們看上的富二代戴的Rolex也是拼的啊?這可是得搞出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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